慶豐九年三月,宮中處處升起爐火,正趕著焚燒衣服鞋襪。
「娘娘,儀妃娘娘……係時候要燒咗去了……」申文宮中,儀妃手下宮女凱茵正喚著她的主子。
儀妃此時坐在床邊,久久不語,凝視著那幾條英吉利公司搏百利出品的格子羊毛圍巾。「十幾二十年前了……」儀妃獨個的唸唸有辭,想到她因為弄了個掃把頭,犯了宮中忌諱,被皇上放逐到美利堅三年的日子,跌在圍巾上面嘅雪花,到如今依然歷歷在目,彷彿還未有消去。「那時在美利堅,就係哩幾條羊毛圍巾陪我過每一個冰冷嘅晚上……」
凱茵在旁一再催促,「儀妃娘娘……唔好再等啦,萬一俾娥妃嘅人見到哩幾條圍巾,捉住痛腳就麻煩了!」
忽然,儀妃心起怒火,起身一巴掌打向凱茵:「你個廢物收聲呀!上次就係你話洋人幾年前進獻個批洋畫犯咗天條,搞到唐家公子一身蟻,你知唔知佢花咗幾多銀兩先擺平哩件事!」
儀妃一把拿起那幾條寶貝圍巾,雖然知道當年連自己的掃把頭都保不住,這幾條圍巾應該也避不過付之一炬的命運,但她始終捨不得,只好拿宮中的人出氣。「你個賤人呀!唔好以為自己俾班閹人講兩句『忠誠嘅廢物』,就衝出嚟自作聰明表忠心,你由此至終都係一個蠢才嚟架咋!」
「娥妃娘娘到!」宮外閹人通傳。
「唉呀,乜姐姐你咁好賞賜俾奴才幾條白綾…呀唔係…係羊毛圍巾至真!」娥妃一臉得意,伸手摸了一摸儀妃手上的圍巾,假惺惺的讚嘆道:「嘩!哩幾條搏百利嘅羊毛圍巾真係好靚料喎,我睇買返嚟都唔只幾千兩銀啦。」
娥妃望向與她同樣身穿準噶爾棉花所製旗服的宮女藥華,皮笑肉不笑道,「之不過咁,個班洋人詆譭我大清準噶爾出產嘅綿花,我地身為大清人當然唔吃哩一套啦,要燒曬佢地嘅織品先啱。我勸姐姐你都係快快地處理咗去啦!到時俾其他人發現,俾人話你通番賣國呀!」
儀妃收起怒容賠笑道,「都係多得妹妹你嘅溫馨提示咋!話曬我地都係大清嘅人嘛!」然後雙手將那幾條如珠如寶的圍巾狠狠地撕開兩半。
聽到那幾塊圍巾撕裂之聲,娥妃不禁哈哈大笑起來:「撕得好撕得妙!我都係唔阻住姐姐你,妹妹我都係回宮先啦,要小心睇吓會唔會有漏網之魚呀,要將洋鬼子嘅鞋襪織品一網打盡通通毀掉!」伴著「哈哈哈哈……」的笑聲,娥妃一干人等絕塵而去。
等到申文宮中只餘儀妃和凱茵等奴才,儀妃望向已撕開兩半、不成形狀的搏百利格子羊毛圍巾,狠狠地一手掉到地下,身邊奴才們通通跪下,「娥妃你哩個賤人!我要令你不得好死!」
(完)